倪柝聲弟兄生平簡史

江守道

 

讓我愛而不受感戴,

讓我事而不受賞賜;

讓我盡力而不被人記,

讓我受苦而不被人睹。

只知傾酒,不知飲酒;

只想擘餅,不想留餅。

倒出生命來使人得幸福,

捨棄安寧而使人得舒服。

不受體恤,不受眷顧,

不受推崇,不受安撫;

寧可淒涼,寧可孤苦,

寧可無告,寧可被負。

願意以血淚 作為冠冕的代價,

願意受虧損 來度旅客的生涯。

因為當你活在這裏時,

你也是如此過日子,

欣然忍受一切的損失

好使近你的人得安適。

我今不知前途究有多遠,

這條道路一去就不再復原;

所以,讓我學習你那樣的完全,

時常被人辜負心不生怨。

求你在這慘淡時期之內,

擦乾我一切暗中的眼淚;

學習知道你是我的安慰,

並求別人喜悅以度此歲。

 

這首格言詩是倪柝聲弟兄在一九三○年代寫的,這首詩很恰當地概括了他的生平和職事。

 

倪柝聲在一九○三年十一月四日(農曆八月十五日)生於中國的汕頭巿,他的出生是神對他母親禱告的答應。他母親倪林和平生怕她會像她那位生了六個女兒的表姊那樣只生女兒。和平已經有了兩個女兒,在那時她雖然只是一個掛名的基督徒,然而她求神給一個兒子,並且許願要把他獻給神。第二年她就生了一個兒子,並按倪家宗族的輩分取名為述袓,意思是繼續光大祖先的榮耀,他一直用這個名字,直到一九二五年才改名為柝聲(擊柝守望之人)。

 

倪柝聲在六歲時隨家人回到原籍福州,他從由家裏聘請的老師那裏受到初期的教育,學習書法,讀了兩千年來成為中國文化基礎的四書、五經。在學習上他一開始就顯出他的聰穎敏慧,在兒童時期柝聲很活潑好動,因此他比他兩個姊姊更多受到責罰,他的兩個姊姊為了保護弟弟免受責罰,有時就把柝聲闖的禍攬到自己身上代他受過。

 

一九一六年倪柝聲十三歲就讀由行道會(聖公會)於福州所創辦的三一書院,接受西方式的教育。從該校可以直接升讀英國的三一學院,而這裏的教師,主要都是出身於都柏林三一學院的愛爾蘭籍宣教士。由於他卓越的才華,無需怎樣用功都能名列前茅。他雖然遵守了基督教的傳統,受了洗禮,領了聖餐,上了主日學等等,可是他並沒有接受耶穌基督作他個人的救主。他貪愛世界,且尋求屬他的榮耀;他喜歡讀小說,看電影;他給報館投稿,又用他所得來的錢去買彩票,他曾一度擔任過學校裏學生會的主席。

 

在這個時期,中國正經歷全國性的動盪不安。柝聲作為一個青年,自然也會受到在他四週發生的政治運動的影響,與此同時,他對教會和傳道人顯出了強烈的憎惡。他藐視傳道人,認為他們都是西教士的走狗。當他父親告訴他說,他已經被許願給神,長大了作傳道人時,他極不同意;他堅定地回應說不能那樣,他清楚說出他已按照一個極不同的方向計劃了他的前途。倪柝聲發誓說他決不作一個傳道人。

 

一九二○年二月下旬,有最初的華人傳福音者中之一位余慈度小姐來到福州,在美以美會天安堂領復興聚會。柝聲的母親,跟余慈度早就認識,她去參加聚會並且得救了。中學裏的男生本可以自由參加這些聚會,也有一些男生去參加了。可是柝聲卻一直不去,他母親請過他去參加,他卻謝絕母親的邀請。在那個時候,他確實恨他的母親,因為在一月分初,寒假末了的一天,家裏的一隻很值錢的瓷花盆被打碎了,他的母親認定是她兒子柝聲幹的,就使他受了一頓叫他感到屈辱的責打;後來雖然她發現她打柝聲是打錯了,但她並未認錯。 

 

現在倪家媽媽已經得救了,她開始舉行家庭聚會,當她坐在鋼琴前要彈第一首讚美詩時,她深深地受到神的靈的責備,叫她必須在正式聚會之前向兒子公開認罪。令全家人感到極其驚奇的是她忽然站了起來,走到她兒子旁邊,用手臂摟柝聲,並且哭說:「因主耶穌的緣故,求你饒恕我冤枉打你並且向你發怒的罪。」這件事深深地摸到了柝聲的心,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中國人的父母能這樣子蝕面子,如果生他的母親能有這樣的變化,那一定在這位外地來的傳福音者的講道中有點甚麼很有能力的東西。他想基督教必定是比一些信條更多得多,這位傳道小姐是值得去聽一聽的。於是在次日早晨,他就告訴他媽媽說他準備去聽余慈度小姐講道。

 

年輕的倪柝聲照他所許諾的去聚會了,就在這一個晚上,他的心被福音摸了,他知道耶穌基督的福音是真的,他對於接受福音當然是毫無疑難的,但他有一個嚴重的不安。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八日在鼓浪嶼的同工聚會上他提到他自己得救的故事,下面是他自己的見證。

 

在一九二○年,當我參加了余慈度小姐領的復興會之後,我心裏經歷很大的鬥爭。一方面我必須解決我接不接受耶穌基督作我的救主這個問題:另一方面我還必須解決我是否決定做祂的僕人的問題。因為我感覺到我若接受耶穌作我的救主,我也必須同時接受祂作教的主;我就該一生服事祂。那時我才十七歲,我有過許多美妙的理想,我花了很多力量為將來編制了一個偉大的計劃。在這一點上我可以謙虛地說,(在座中有幾位是我的同學,他們能為它的真實性作見證,)我若努力去實行我的計劃,我是很容易成功的。因此,我接受主的救恩必須是雙重的:我必須不但是從罪惡裏被拯救出來,我還必須從世界裏被拯救出來。我深信我不能不理主的呼召,我不能光做一個得救的人而不作一個事奉的人,我要這兩件事同時出現。

 

那天睌上(一九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時已深夜,我獨自在房間裏要解決這兩個問題。我跪下禱告,起頭我並沒有甚麼話要說,過一會兒,在我毫未想過的情況下,開始看到我許多的罪顯在我的跟前,我看見我是一個罪人,我生命中從來沒有像這樣子地看見我的罪。是的,我實在看見了我的罪;而同時,我也看見了主耶穌。一方面我看見我的罪是那麼烏黑,而另一面我也看見主耶穌的血是那麼鮮紅;我看見主耶穌被掛在十字架上,祂親身擔當我的罪,好像主親口呼召我說:「我已經擔當了你的罪,我正等候你來!」在這種大愛的衝擊下,我怎能再抗拒呢?過去我曾嘲笑信耶穌基督的人,然而那天睌上,我再也不能嘲笑他們了。我求主赦免我的罪,我承認我的罪,這些罪的重擔就立時脫落了。

 

正當那時,在我身上發生了許多新事情。我第一次確認我是一個罪人,我第一次禱告求主赦免我的罪,我第一次把真喜樂和平安接進我的心中,並且也曉得我從前的平安喜樂都是假的。禱告之後,我站起來,感到極大的自主,我整個的房間似乎像是充滿了光,我不曉得我身處何境。

 

過去那些年,我所計劃的所有事情都完結了。對別人來說,放下他們的理想和計劃也許還容易;可是對我來說,這一件事實在證明為極其艱難。然而那天睌上我接受了一個新的生命,我的得救和我的蒙召這二者就同時解決了,從那一個夜晚起,我從不懷疑我的蒙召;就在那一個時刻裏,我知道主已經救了我,我知道祂曾死過並且現今為我活;所以我也必須為祂死,為祂活,我必須一生服事祂。

我得救以後,還繼續在學校裏讀書,當其他同學帶小說到課堂上去讀時,我郤帶聖經。以後不久我去上海,到余慈度小姐那裏,為要學習服事主,可是只住了一個短時期,她就叫我回去,她沒有解釋為甚麼這樣,她只簡單地說留在那裏對我沒有益處,後來我明白問題出在我身上──那是因為我作為一個青年人,我喜愛美食、華衣,並且早上腄到八點鐘才起床。

 

回到福州以後,我繼續我的學業,我不灰心,因為我知道神已經呼召了我,我知道我有許多軟弱,但是神並沒有丟棄我,雖然我有時發脾氣也顯出別的一些壞習慣,但是我的同學們仍然公認我的確跟從前不一樣。

 

當我剛得救的時候,我還不曉得怎樣引人歸向基督,我想我對他們講的話越多就越好,如果我多多的講,人就能得救。但是我完全失敗了,因為沒有人得救。我覺得我毫無能力。

 

以後,我遇到一位劉教士(MissGroves),她問我自從我得救以來領了多少人歸主,我回答說,我向我的同學傳了福音,只是他們不願聽從,所以毛病出在他們身上。可是她卻認為毛病可能出在我身上,她進一步查究下去,並問我是不是在神和教中間有甚麼阻隔──是不是有甚麼隱藏未承認的罪。我不能不承認是有這種事情。她問我願不願意馬上對付,我對這一個查問作出了肯定的答覆。

她進而又查問我是怎樣向人作見證的。我說我沒有計劃,我只是講我覺得喜歡講的東西,而不管他們聽不聽。她告訴我這樣做是錯誤的,「你先要對神誽,以後才對人說。在你向他們為神說話之前,你首先要把人放在神面前,你要禱告神,尋求明白神要你為誰禱告,把他們的名字寫在本子上,天天為他們禱告,以後在機會到了的時候,你就向他們傳福音。」她的勸告我接受了。

 

就在那一天,我對付了許多的罪和不義,我求主用血洗淨我並且赦免我的罪。從那天以來,我為那些名字記在我本子上的人禱告,起頭我不斷地為他們禱告。我覺得這樣作更困難,因為我沒有幾話能說;連在班上上課我也暗暗地為他們禱告。幾個月之後,我的同學們把我當作一個笑柄,當我走近他們的時候,他們就說傳道人來了,但是他們其實並沒有聽從我對他們所講的。

 

嗣後我問劉教士,在我照她所教給我的方法都做了之後,為甚麼仍然不見效呢。她鼓勵我繼續禱告,直到有些人得了救。感謝主,我能作見證,名字記在我本子上的人,除了一位之外,全都得救了。我記下來的人一共有六、七十位,這樣,我就學習了要一直禱告不要中斷的功課。

 

倪柝聲到那裏去都帶一本聖經,他經常讀聖經,他有一次作見證說他連續不斷地每天讀十九章。他還用不同的方法來查考聖經,他在不長的時間內讀完好幾遍全部新舊約聖經。他有一個照相式的腦子,有驚人的記憶力,他所讀過的東西他都能夠記住,而且他對聖經真理的認識大大增長。

 

在查考聖經中,他確知他必須順服主去受浸,於是他於一九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在福州巿郊的白牙潭受浸,倪柝聲在這一個重大時刻宣告說:「主,我將我的世界丟在背後,你的十字架已經使我與它永遠分開,並且我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我現在是站在你已經把我放在基督裏的地位上!」

 

在倪柝聲的心裏,他要遵循聖經裏所有的每一件事,而聖經裏所沒有的,他卻甚麼都不要。這樣當他繼續不斷地研讀神的話語時,他感到需要在主的桌子前單純地記念耶穌的死。他把這一個看見告訴他的朋友王載,恰好他也有同樣的信念,這樣就在一九二二年年初的一個主日晚上,他們三個人──王載夫婦和柝聲──在王載所住屋子的一間小房間裏擘餅。在這樣的敬拜中,他們得到極大的喜樂和釋放,以後又有別人參加進來。

 

為了更多地有屬靈的長進,他到和受恩教士(MargaretE.Barber)那裏去接受幫助。和教士第一次是在聖公會的關係裏於一八九九年來到福州,然而她一九二○年回到福州時,卻跟任何差會都不發生關係而單單倚靠主,她住在白牙潭一幢平房裏,她與她的同工黎教士(MissBallard)切切祈求神興起青年男女帶領中國的農村歸向基督,這些被主興起的青年人很自然地就到她這裏來得幫助。

 

柝聲繼續講述他得救的故事,他說:

 

在那個時候,我覺得我沒有聖靈的能力,在工作上就不能有果效,我必須在神面前仔細對待這個問題。我需要尋求聖靈的能力,所以我再到教屬靈的姊妺和小姐那裏去請教。我告訴她在我的活動圈裏有一些人得救了,我豈不需要接受聖靈的能力,或說是被聖靈充滿,好叫我能得更多的人麼?她回答說,是。那時我很年輕,在許多屬靈的事上無知,我知道神已經救了我並且召了我,雖然我尚未完全得勝,但是我生活上許多不合式的事已經除去。我進一步請教她有甚麼途徑、甚麼方法,使我能藉以被聖靈充滿。她的回答是我必須將我自己奉獻給神。我對她說我已經將我自己獻給祂了,但是我仍然看到我的自己,我要怎樣才能更多的獻上呢?她的答覆是要我求神接納我的奉獻,正如我當請人接納我的禮物一樣。當我再問她怎樣能叫神接納我的奉獻時,她告訴我一個故事:

 

「浦力金先生(Mr.Prigin)是一個很有才華的青年人,在他牧會的同時,他也在攻讀哲學博士的學位,在他最後一次口試之前的兩個月,他的教授們確認他將毫無困難通過這次口試。此時神要求他放下他的雄心大志。原來他曾多次求主用聖靈充滿他,因為他對自己靈性光景不能滿意,也感覺到自己缺乏能力,他企圖用作一個哲學博士來事泰祂總會更叫神得榮耀的這個建議來跟神爭論,然而神指示他說,祂沒有這種需要,如果他要被聖靈充滿,他必須不去應考。他很是困窘作難,他為了這個爭端愁苦了兩個月,就在下一個星期一要考試之前的星期六,當他照常為了主日傳講的信息而在主面前等候的時候,他還是因內心的爭鬥而苦惱。在艱苦掙扎中,他最終向主降服,並通知學校當局他不來參加最後的考試。此時他已經是那麼疲憊,以致無法為次日的信息作預備。當他在第二天站上講臺講道的時候,他只是對會眾講述在他身上發生了甚麼事情的故事,全體會眾的眼睛都潤濕了,他成了一個被主大用的人。」

 

柝聲在鼓浪嶼一九三六年的特別聚會中繼續說:

 

在我聽了這個故事之後,我告訴主說,我願意除去一切攔阻我接受聖靈能力的東西。在一九二○到一九二二年之間我曾承認我的罪,並向至少二三百人賠罪認錯,我把每一件的罪都看作是一個障礙,如果我承認了這一切的罪,我就一定會得到能力,這一切我都做了,然而我依然沒有得到能力。

 

一九二二年的一月,在亭子已經有主子民的一個小聚會,我記得有一天是我要在那一天講道,我就打開我的聖經要找一個合式的題目,我恰好讀到詩篇第七十三篇二十五節,上面說:「除你以外,在天上我有誰呢?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沒有所愛慕的。」

 

在讀到這節聖經的時候,我承認我不能像詩人所說的那樣來說這些話。那個時候,我知道有東西妨礙我和神之間的關係,因為我已十年多深深地愛上了品蕙。那時她尚未得救,我曾努力向她傳福音,她卻常常笑我。我們是真摯地相愛的,我讓她笑話我所傳講的主耶穌。她在我的心裏常常佔有很大的地位。我曾經常問我自己,我是否繼續讓她在我心中佔據這麼大的地位呢。大家都曉得當一個青年人在戀愛的時候,叫他把所愛的放下是極其困難的。雖然我在嘴上對神說我願意放棄她,可是我心裏卻不甘願這樣作。現在我再讀詩篇中的那一節,我老實承認我不能將她放下。在那整整一個星期裏面,我不能說:「除你以外,在天上我有誰呢?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沒有所愛慕的。」神的靈指出,就是這一個爭執成了我被聖靈充滿的攔阻。在這一天,我還是講了道,可是我並不曉得我講的是甚麼。

 

後來,我跟神講理,我求祂先給我能力,然後我願放下她。但是神從不跟人講理由,在我不成熟的情況下,我向神許了許多願:我願意去西藏傳福音;我許願說我要作這個作那個,可是神都不要聽。祂的手一直指出這個女子是我的阻礙,不管我怎樣禱告總是不通。我的心實在沉重,我甚至要求神改變祂的心意,但是神不能這樣,祂仍堅持要我對付這一件事,這就像一把利劍刺透了我的心。神要我學更深的功課,否則,我在祂手中就沒有用處。

次天早上我還去講道,下午我在房間裏,心裏很沉重,我告訴神,因為下星期一我要回學校去,我要祂用基督的愛充滿我,現在我願意將我的愛人放下,基督的愛那樣地激勵了我,使我決心將她放下。作了這個決定之後,我能從我心裏說出詩篇七十三篇二十五節的話來了,我裏面充滿了說不出來的喜樂,雖然我還沒有上到第三層天,我卻能說我已經到了第二層天。我是多麼快樂,我充滿了喜樂。現在世界對我已經變得沒有價值了,我覺得我好像是瓢浮在雲彩上面。在我得救的那一夜,我的罪擔滾落了,而這一個白天(一九二二年二月十三日),在我心裏所有的障礙都挪開了。這之後不久,許多人得救了。

 

據說柝聲在這次將心獻與神之後,他改換了服裝,穿上了粗布衣服,拿一疊福音招貼紙,到街去把這些招貼紙貼在墻上,他就是這樣真實地與世界訣別。在這個時節他還寫了一首詩歌:

 

主愛長、闊、高、深!

實在不能推測!

不然像我這樣罪人,

怎能滿被恩澤?

 

我主出了重價,

買我回來歸祂;

我今願意背十字架,

忠心一路跟祂。

 

我今撇下一切,

為要得基督;

生也死也想都不屑,

有何使我回顧。

 

親友、欲好、利名…

於我夫復何用?

恩主為我變作苦貧,

我今為主亦窮。

 

我愛我的救主;

我求祂的稱是;

祂之故安逸變苦,

利益變為損失。

 

你是我的安慰,

我的恩主耶穌!

除你之外在天何歸?

在地何所愛慕?

 

反對、艱苦、飄零,

我今一起不理;

只求我主用你愛情

繞我靈、魂、身體。

 

主阿,我今求你,

施恩引導小子,

立在我旁常加我力,

過此黑暗罪世。

 

撒但、世界、肉體,

時常試探欺凌;

你若不加小子能力,

恐將貽羞你名。

 

現今時候不多,

求你使我脫塵。

你一再來,我即唱說;

「阿利路亞!阿們」!

 

一九二二年的第二個學期,傳福音的聚會開始在校內舉行,好幾百人經歷了神拯救的恩典。在中午和傍晚,學生們在校內的禮拜堂裏禱告,學校的校監(訓育主任)因學生沒有違反校規的事件而感到驚奇。在假日,學生們(在胸前、背後穿上福音字牌──福音背心)出到街上去傳福音。一九二三年一月,李淵如小姐(過去是一個公開表示的無神論者,現在是全時間服事神的傳道人)被請到福州來主領福音聚會。雖然只安排了四次聚會,但得救的人很多,柝聲和他的同工們感到需要延長,神的靈大有能力的運行,叫聚會不能停止,每一次都有許多人來聽福音。倪柝聲回憶說:「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復興,天天都有人得救,看來好像是人只要碰到我們就會得救。」這種光景延續了約一個月之久,他們就正式地租了一個地方聚會(在倉前山的十二排),這就是福州工作的起始。

 

倪柝聲繼續講:

 

一九二三年我還是一個青年人,我有六位同樣年齡的青年同工,我跟其中的一位常常彼此有爭論,我們各有自己的性格和特有的脾性,我說他錯了,而他卻說我錯了,每星期五我們有同工聚會,我們兩個人時常爭辯,其他五位只好坐在那裏聽我們兩個人的爭論。我承認有時是我錯了,但是我又相信他弄出來的錯誤比我的更多。要承認自己的過失還容易,要饒恕別人的過失就為難。

 

我常在星期六去看和教士,把我的申訴帶到她面前,我告訴她我的同工在這件事上那件事上是多麼的錯誤,盼望她勸戒他,那時她總是對我說:「他比你大五歲,你要聽他,因為聖經說:『你們年幼的,也要順服年長的。』(彼前五5)」我問她不管有理無理,我都必須順服他麼。在這一點上我估計,我是決不會那樣作的,基督徒也應當講理嘛。她還是不聽我講的話,她只是堅持聖經上所講的。我心裏面很生氣,為甚麼聖經講這種話。但我在她面前還不敢發脾氣。大多數的星期六,我都到她那裏去控告那位比我大一點的同工,但是她常常總是作出同樣的答覆──年幼的要順服年長的,她再三地這樣講,我總是以失望而告終。

 

在某一個星期五下午,我跟那位年長的弟兄爭得很厲害,晚上我回到我的房間裏大哭起來(現在我能笑;但在那個時候我常生氣,難得笑),我想再到我屬靈的姊妺那裏去,藉此我可從她那裏得到一點同情,並且至終讓她為我伸雪,誰會想到我從她那裏完全得不到一點同情,反倒重重地挨她的責備!我深悔自己比那位年長的弟兄晚出世五年。

 

還有一次,我們兩個弟兄又爭吵了,這一次我認為他是完主不合理的,我很有把握地認為現在我能被證明為正確的了。所以我就再到和姊妺那裏去告那位比我年長的弟兄,我問她像他這樣犯了這麼重大錯誤的人,我還要順服他麼?她回答說:「對或錯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我問你,今天你在我面前用這一種態度告你的弟兄,你這像是一個背十字架的人麼?你是有羔羊的靈麼?」經過了這許多年之後,我仍然不能忘記那一天她向我發出的問題。

 

在那位年長弟兄和我之間的相爭為期一年半之久,連在現在我重新提到它的時候,就在今天我也覺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學習時期。我讚美主,因為祂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在這一年半裏面,我開始懂得十字架的意義是甚麼。今天我們在中國有五十多位同工。我若不是在那一年半裏學了功課,今天我就不可能跟任何人同工。在那十八個月裏面。我沒有機會表達我的意見,也不能看見我的意見可被證明為正確,我屢次回到我的房間裏去哭泣,我很是受苦。但是當我今天回想這一切的時候,那十八個月實在是太寶貴了,神知道我是一個很難辦的人,所以祂就安排一種特別的環境,藉此來磨平我所有的稜角。感謝讚美主,祂的恩典把我帶了過來,今天我要到我年輕的同工們說,如果你不能忍受十字架的碾磨,那你在主的手裏就是無用的。只有羔羊柔和謙卑的靈,才會蒙主稱許。在祂面前你的雄心大志和才幹是無用的,在走這條道路的時候,你的態度應當歷久不變的是:我不要跟人講理由,而是要甘心背十字架。在教書裏面背十字架,不講理中,乃是一條定律。

 

在這一個時期,倪柝聲的屬靈悟性增長了,他分清了律法與恩典的不同,從而他能傳講純全的福音,他也蒙主帶領傳講國度與永生的不同,傳講恩典與賞賜的不同,傳講主的再來。他到好些地方帶領聚會,倪柝聲在一九三六年敘述道:

 

從一九二一到一九二三年,得救的人數已速增加,起先我認為抓住傳福音的聚會就構成了神整個的工作,但是及至一九二三年,我認識到了這並不是祂全部的工作,在讀使徒行傳的時候,我看見神要在各個地方興起教會,並且在教會裏不是成為一個得救的和未得救的混合物,在世界裏是麥子和稗子一齊長,但在教書裏卻不是。在中國誠然是有靈魂的收割和復興,但也需要有教會的見證:需要有人在各地維持神的見證。現在我明白這是神的定旨,然而由於我的這位同工沒有這個亮光,我在主所把我擺在的福州的聚會中,靈裏面非常受試煉。在亮光上我們各人領受的不同,我們作工的方法也就不同;我的弟兄的工作中心是傳福音、復興,而我則要連立地方教會。

 

一九二四年,「按立」這個問題在福州成了倪柝聲跟他的同工們中間發生爭執的要點。他們中間有些人想要從上海請一位被按立過的宣教士來按立他們做牧師,對此,倪柝聲強烈地不同意,他相信按照以弗所書四章十一節,牧師乃是升天的基督給祂教會的恩賜。他承認神的按立而不是人的按立,他還講一篇關於在以色列人中間的約櫃的信息,大意是說約櫃一離開了示羅後就不再回到那裏去了,這表示警告信徒不要倒退到老路上去,這就叫那些尋求人的按立的弟兄們大為生氣。

 

此後不久,當他出門傳道的時候,在福州的他的同工們正式宣佈趕逐他離開福州的工作,這就激起了聚會中許多弟兄們的忿懣不平,他們決定要保柝聲。然而為了避免分裂,他悄悄地離開了福州。在那個時候,他寫了一首詩,表達了他對那種處境內心感覺:

 

我若稍為偏離正路,我要立刻舒服;

但我記念我主基督  如何忠心受苦。

我今已經遺棄世界,所有關係都解;

道路雖然越走越窄,但我在此是客。

管他世人怒目、白眼我只求主笑臉;

別人雖然喜歡外貌,但我要主的「好」。

 

我心所望不是偉大,不是今生通達;

我願死在卑微事主,那日得祂稱祝。

我今每日舉目細望  審判臺前亮光;

願我所有生活、工作,那日都能耐火。

讓你們去得名聲,富足、榮耀、友朋;

讓你們去得成功、讚美、從者、興隆。

 

但我只願孤單、隱藏在這罪惡世上;

我心切望忠誠跟從  我主到了路終。

因我知道主在此世  不過得一死,

所以現在我無他望,只望得頂撞。

我的榮耀還有將來,今日只得忍耐;

我決不肯先我的主,在這世界得福。

那日,我要得尊貴,主要擦乾眼淚;

今日,主既仍舊遲延,我要忠心進前。